老顾者,顾伟国也。上海五子棋界元老,上海五子棋发展承前启后时期的负责人,功绩显著。
前些日子老顾来参加周末活动,恰逢闲暇就随便聊了起来。老顾表示自己上了年纪,棋力提升的空间不大了,但是依然很自信地认为自己的棋力同15年前相比,大的进步是没有,但也没什么明显的退步。我笑言老顾是出道晚了,否则那绝对是上世纪上海五子棋的一代棋王呀。不过对于老顾在五子棋基础理论方面的造诣和实战的敏感性与大局观,个人还是很认同的。
和老顾交往这10多年来,有很多事情值得回忆,其中最有趣的就是和他的3局棋了。老顾很少参加比赛,尤其是2000年后,除了上海的新老对抗赛,他应邀参加外,其他基本以观摩为主。我和他之间的3局棋分别发生在1997年到2000年期间的3次比赛中,善良的老顾被我先后“骗”了3次,至今每次提及老顾仍有点不甘。
第一局对弈发生在1997年第一届友情杯邀请赛上。当时老顾属于刚找到组织不久,虽说年龄是所有人中最大的,但那时精力远盛于今日,对棋的要求自然也很高,实力也确实不弱。记得第一届友情杯是双循环赛制的,拟定2天完成。我第一天参加后,第二天因为上午有事晚到了。我和老顾的对局是在下午进行的,依稀记得应该是斜月,我执白。当时对斜月的理解跟现在完全不同,认为是白棋进入中盘后稍优的布局,而且还存在很多的骗招。一开始我并未将老顾放在心上,总觉得应该很容易取胜。未曾想,双方大战50多手,虽然白棋优势明显,但是黑棋未显败象,棋盘空间在不断缩小。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都超过70手了,北峰等人都在围观等待这盘的结束。期间忘记有谁提议说要么和棋吧。那我哪肯呀。于是闷着头拼命算,总算被我找出来一套有可能抓“四四”禁手的取胜方法。忘记黑棋是不是能解,反正实战老顾考虑了一会儿防了一手后,我就抓了老顾禁手,直到那时老顾才恍然大悟,拍着桌子说:居然忘了“四四”禁手。我则是“嘿嘿”一笑,反正是抓到了。
第二次对弈是在1998年第一届团结杯十强赛决赛中。虽然和第一次对弈时隔不过2、3个月,但是我依然没把老顾放在心上,还是觉得能够比较轻松地取胜。事实证明往往有这种念头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要犯傻的时候了。这次和老顾下疏星,我继续执白。当时除了李洪斌外,其他人我基本都不怕。2个人下的好像是疏星5打,一开始我执白攻的蛮凶的,但是都被老顾化解了。事后了解到原来为了这次比赛,老顾认真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实战疏星的变化,他事先都拆过。结果几次交换下来,大概也就20多手,白棋就被逼到了一个角落,这时我才觉得紧张。除了经过计算,已经很清楚地预见到如果白棋回防将面对巨大的压力外,用时也不足了。一边想一边偷瞄老顾的表情,看见他好整以暇,非常轻松,知道我所计算的也大体在他的计算范围内。这个时候开始深悔自己的轻敌。但是后悔药没地儿买去,只能面对现实,硬着头皮想办法。经过深入计算,我发现白棋在局部有机会抓黑棋的“三三”禁手,但是前提是黑棋不能在边线冲四。考虑到老顾上一次对抓禁手的意识比较薄弱,而且现在的局势明显是黑棋占优,这种抓禁的机会还是存在的,而且可能性很大。为了进一步麻痹对手,我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再偷瞄老顾的表情,果然有点得意了。于是我摇着头无奈地活了一个三,这个时候心里那个紧张呀,万一老顾冲四了,那我就只能选择防御了。老顾看了看,想都没想,就单防了一步,可能他因为自己的优势放松了警惕性,认为我不过是在为消型作准备。于是轮到我在心里狂笑了。赶紧继续活三,同时也挡住了黑棋能冲四的那个点。这个时候黑棋的三三禁手就比较明显了。老顾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看着看着忽然发现问题了,然后就轮到我笑眯眯地看着懊恼的他了。对这局棋,他是懊悔不已,摇着头说“中了顾炜的摇头丸”,因为这是一局他和我之间最有机会取胜的棋了。
第三次对弈是在2000年春节期间举办的“新春杯”大赛。比赛也是分2天进行。当时老顾的实力已经属于上海一线棋手中次一流的人物了,即便是最顶尖的几个棋手和他下,也占不了太大的便宜。而且在1999年的第二届“团结杯”十强赛决赛中,老顾还逼和李洪斌,跻身前三名的行列。那个棋谱我看过,双方之间没有明显的破绽。因此当时我就觉得要胜老顾不那么容易了,一直在苦思对策。比赛前一天,老顾来电话,跟我讨论刚刚结束不久的第37期全日本连珠名人战决赛五番棋第3局早川流的变化。实战虽然是中村茂执黑取胜,但经赛后拆解实战下法应该是白棋必胜的。黑棋必须15手变化,才有机会。在这个电话之前的几次活动中,我们几个棋手已经初步讨论了,觉得变化复杂,对黑好或白好各有不同见解。

(W) Kawamura 9Dan 0-1 [TB](B)Nakamura Meijin
次日对局,真是没有想到,抽号后的排列居然是我遇上老顾。当时老顾和我都喜欢下早川流,而他喜欢黑棋我喜欢白棋。于是双方再次将局面引入了早川流的变化。虽然我知道有可能使得老顾产生怀疑,但是对于在棋上都有自己固执一面的棋手来讲,我相信老顾一定会按照昨晚电话中说的那么下。果然一切尽在我意料之内,老顾不疑其他,坠入彀中。黑15后,老顾掏出烟来准备点火,我冲他笑笑,然后下了白16。老顾见我落子这么快,疑惑地看了一眼棋盘,忽然就懊恼地闷哼了一声,连烟也不点了。仔细看了5分钟左右,老顾投子认负。事后,葛帅不解,不明白我们怎么会那么快结束,来询问情况。我笑着把事情一说,老顾连呼“上当”,葛帅听的也是忍俊不禁,直夸老顾听话。
虽然过去了好多年,和老顾再次在比赛中相遇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但是每每忆及这3盘棋,总是觉得非常有趣。尽管3盘棋每一盘都带有一定的“欺骗”成分,但只存在于战术中。老顾都是输在了禁手问题上,而且一盘比一盘棋子少。用他的话说,第一盘是用力了但没把握住,第二盘是尽力了但没捏牢,第三盘是还没发力就没了。
惜乎惜乎!很希望能和老顾再下第4盘。这要怎么“骗”,却得好好想想。



